神聖的遺忘

廖閱鵬撰文 

      上帝不喜歡獨自吃晚餐,於是,「神聖的遺忘」發生了,人忘記自己是神,才能來到這世界上盡情遊戲;從虛無之中,有了繽紛多彩的人生際遇,於是,至上的意識成為包羅萬有。

    催眠過程中,人刻意把意識的控制權交給了催眠師,於是,在意識與潛意識的微光地帶,少了意識的屏障,潛意識的門戶打開了,催眠師就能長驅直入寬廣無涯的心靈宇宙,說要有光,就有光。

    在日常生活裡,人活在小小的自我裡,這小小的自我想掌握一切,其實什麼也掌握不了,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。

    當人願意放下小小的自我,反而有機會一睹真我現身時的奇妙風光。

    與催眠師一起合作,進入催眠狀態裡,正是一種暫時放下自我的練習,你可以學習自我只是保持觀照,不干涉正在進行的事情,好像山看著雲拂過山巒, 好像花蕊看著蜜蜂採蜜,好像銀河系看著自己在旋轉,只是看著而無心而沒有造作。

    昨天的催眠課程中,女學員C小姐進入第四級催眠狀態,產生「失憶現象」。我請她從一數到五,她流暢地數成一、二、三、五,四這個數字徹底從她的腦海消失不見了。

    我問:「三跟五之間的數字是多少?」

    她想一想,說:「三跟五之間……沒有啊!」

    接下來,我再給她新的指令,指示她把自己的名字也忘掉了。

    我問:「妳叫什麼名字?」

    她眼珠往上瞄了幾下,說:「不知道。」

    「妳有名字嗎?」「本來有。」

    「現在呢?」「不見了。」

    「那妳的名字跑哪兒去了?」

    她說:「我現在覺得沒有名字蠻好的。」

    學員們都被逗笑了。

    接下來,我按住她的肩膀說:「妳現在記得自己的名字了,而且妳會發現妳說不出話來,無法發出任何聲音。」

    然後我注視她的眼睛,問:「妳叫什麼名字?」

    她掙扎著要回答,嘴巴附近的肌肉努力了一陣子,終於放棄。

    我問:「妳知道妳的名字嗎?」她點頭。「寫給我看。」她就以指書空,果然把名字寫出來了。

    這時,我請學員Q小姐上去隨便問問題,Q問:「妳愛妳兒子嗎?」

    C小姐用力想擠出「愛」的嘴型,可是無法如願,Q就戲謔說:「愛就要說出來喔……」

    C小姐趕快用雙手比劃出一顆心的形狀,表示她愛兒子。

    這真是一次有趣的示範啊,C小姐把她的主控權交給了我,然後一切都在意識清醒下進行,如果不是通過催眠,她是不可能體驗「有口難言」的。

    我看看差不多了,該適可而止,趕快幫C小姐解除催眠,恢復正常。

    猜猜看,被我這樣「戲弄」了半天的學員會不會K我一頓?

    她的嘴巴重獲自由後第一句話是:「廖老師,真是太有趣了!」

    是的,就是這樣,人生太有趣了。

    因為遺忘自己是神,所以人生太有趣了。

Ps.本文刊登於自由時報花編副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