諾貝爾獎物理學家費曼的催眠體驗

  我們每天穿著日漸褪色的學袍,在那鑲著彩色玻璃窗的大餐廳內吃晚飯。進餐之前,艾森赫院長都會用拉丁文禱告﹔而在飯後,他也經常會站起來宣布某些事情。有一個晚上,他說:「再過兩周,一位心理學教授將會來這媞t講催眠術。這位教授覺得實際的催眠示範比單靠討論的效果要好得多,因此他要找些自告奮勇、願意接受催眠的人……」

  我感到十分興奮:我絕對要深入了解催眠是怎麼的一回事。這個機會棒極了!

  艾森赫院長接著說,最好有三四個志願者,讓催眠師先試試看誰可以接受催眠﹔因此,他很鼓勵我們報名參加(天哪!他嘮嘮叨叨的真會浪費時間)!

  艾森赫院長的座位在大廳的盡頭處,而我則坐在遠遠的另一頭﹔餐廳堣@共坐了好幾百人。我很焦慮,因為大家都一定很想報名參加,我最害怕的是我坐得這麼偏遠,院長看不到我。但我非得參加這次催眠的示範表演不可!

  最後艾森赫說:「那麼,我想知道有沒有志願參加的同學……」

  我立刻舉手,從座位上跳起來,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尖叫:「我啦!我啦!」

  他當然聽見了,因為只有我一個人在叫!那一聲「我」回蕩在偌大的餐廳內,山鳴谷應,使我感到難為情極了。

艾森赫院長的立即反應是:「是的,費曼先生,我早就知道你會志願參加。我想知道的是,還有沒有其他的同學有興趣?」

  最後,另外跑出來好幾名志願軍。示範表演的前一周,那位心理系教授跑來找我們作試驗,看看誰是適當的催眠對象。我知道催眠這個現象,但我並不知道被催眠到底滋味如何。他開始拿我做催眠對象,過不多久,我進入了某種狀態,他對我說:「你再不能睜開眼睛了。」

  我對自己說:「我敢說我可以睜開眼睛,但我不要破壞現狀,先看看進一步會怎麼樣。」當時的情形很有趣:我只不過有一點迷迷糊糊﹔雖然如此,我還是很確定眼睛可以睜得開。但由於我沒有睜開眼睛,因此從某種角度來說,我的眼睛的確睜不開。

  他又玩了很多把戲,最後決定我很符合他的要求。

  到了正式示範時,他要我們走到臺上,當著普林斯頓研究院的全體同學面前催眠我們。這次的效應比上次強,我猜我已「學會」了如何被催眠。催眠師作出各種示範表演,讓我做了些平常做不到的事;最後還說,當我脫離催眠狀態之後,不會像平常習慣般直接走回座位,而先會繞場一周,再從禮堂的最後方回到座位上。

  在整個過程中,我隱隱約約地知道發生什麼事,而且一直都依著催眠師的指示來動作。但這時我決定:「該死的!我受夠了!我偏要直接走回座位上。」

  時候到了,我站起身來,走下臺階,向我的座位走過去。可是突然一陣煩躁不安的感覺籠罩全身,我覺得很不自在,無法繼續原先的動作,結果乖乖地繞場走了一圈。

  後來,我又接受過一名女子的催眠。當我進入催眠狀態之後,她說:「現在我要點一根火柴,把它吹熄,緊接著讓它去碰你的手背,而你不會有任何燒痛的感覺。」

  我心媟Q:「騙人!不可能的!」她拿了根火柴,點著它,吹熄,立刻把它抵在我手背上,而我只感到一點溫溫的。由於在整個過程中,我的眼睛都是閉上的,因此我想:「這太容易了!她點著這根火柴棒,卻用另一根火柴棒來碰我的手。這沒什麼啦,都是騙人的!」

  可是當我從催眠狀態中醒過來後,看看手背,我真的訝異極了──手背上居然燒傷了一塊!後來,傷口還長了水泡,但一直到水泡破掉,始終都沒有感到任何痛楚。

  我發現,被催眠的經驗確實非常有趣。在整個過程中,你不停地對自己說:「我當然可以做這、做那,我只是不想那樣做而已!」──那卻等於說:你做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 本文摘錄自《別鬧了費曼先生》,天下出版社

        廖閱鵬註:

        我很喜歡讀費曼的故事,這是一個獨立思考並對人生充滿熱情的優秀人物,他的書給我很多啟發。

        費曼也是一位很好的催眠受術者,他充滿好奇心、意願強烈、催眠敏感度高,如果去參加舞台催眠秀,相信他也會是優先被選中的對象。

        在這篇文章中,費曼非常忠實地傳達了被催眠時的心情。尤其,意識層面是清醒的,甚至還在東想西想,然而身體就在潛意識的驅策下,忍不住做出催眠師給的指令,這是典型的被催眠者的內心感受。

        就催眠深度來說,費曼明顯產生肌肉受到控制的催眠現象,火柴測試這部分至少到達第四級催眠深度,產生痛覺阻斷現象了。

        不過,在此時此刻的社會環境下,催眠師如果用火柴來燙受術者,恐怕會惹來麻煩的。作為催眠的研究,無妨,若是作為深度測試,我不推薦這種手法。

        費曼的現身說法,證明了理智發達的科學家,只要有意願接受催眠,在催眠過程中敞開心房,一樣能夠進入品質很好的催眠狀態。